实力沙雕

【赤锁】梦里过客笑眼望

这篇文要读慢一点

一颗棠晶:

可能会被吞格式orz
预警:
*赤锁 第五册结尾续写
*清水 其实不算虐⋯⋯但确实是实打实一把刀子 BE注意
*文笔糟糕 请耐心地看完不要打我?



他合上门,寂静如尘埃般缓缓降落。昏暗的房间透着浅淡的玻璃般的青色,蕴着潮湿水气的空气还带着几分霉味。他望着熟悉的摆设心头一紧。东西仍然摆得零乱,可琐碎的小事物满满堆积出家的氛围。就像那个人的话语,平凡细碎甚至唠唠叨叨,却透出踏实而朝气的生活的温度。这个房间似乎还保持在那人活着的状态。
他失神般伫立了许久,然后狠下心拉开积了薄尘的窗帘。一瞬间世界涌进静止的房间。正是江南梅雨季节,桅子的甜香、草木有些酸涩的芬芳、雨后泥土厚重的气息随着柳叶般柔而纤细的雨丝飘进来,些微的湿冷遮不住生命蕴酿的清新与希望。似乎一切都是鲜活的,只有他心如死灰。商业街的喧闹恍如隔世。
几千年来他无数次觉得累,却从没有哪次疲累浸入骨髓。他来收拾那个人的东西,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可以寄给那人唯一的小姨。
(他心底还不愿意承认那是遗物。尽管他长久锻炼成的、冷漠而清醒的理智早已一刀断定,告诉他自欺欺人毫无用处。)
狭窄的房间里要收拾的物件不多,他站在卧室门口,不知是否该进去。他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,倒在残留着那人气味的床上一睡不醒。
这是他为那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还是推开了门,他扫视一圈,目光停在了床头柜上。鎏金耳环表面清晰流动着一层冷光,在昏暗的房间内闪烁如星辰。旁边还放着那块雕成基督像的水苍玉,蕴着温润的水蓝色。
没想到医生还留着这些东西。他突然一怔,这么说来,难道医生早已想起来了么?去守藏库的途中,医生虽然对他有些怀疑,有几分记忆恢复的样子,但都被他本着"忘记才是最好"的想法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,应该还未完全记起啊。医生答应当执棋人时,露出的也是帮助陌生人的表情,友善温和,却难免有几分困扰和疏离。
在下那盘棋之前,医生对他都是带着几分怀疑、几分疏离的陌生态度,连朋友都不算,更别提⋯⋯
(他下意识地逃避关于棋局的记忆,仿佛那是个黑洞,被吸进去就只有无尽的绝望与痛楚,再也无法脱身。)
医生究竟是什么时候恢复了记忆,将这些往日的物件放在床头又是什么意义?他是否曾在漫漫长夜里望着这些东西,小心翼翼地佐证自己一点一滴的"幻想"?假如他真的取回了五年来波折的经历,发现自己被抛弃,被洗去记忆,被强行剥夺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⋯⋯从这个善意却又无情的圈套中挣脱,他该有多愤怒?又会有多悲凉?这种宛如被背叛的感觉,会给这个单纯、善良又专情的人带来多大的伤害?
老板眼前又闪过医生的眼神,凝着满满的深情和不舍,却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与轻松。没有责怨,没有愤怒也没有痛楚的狰狞,只是离别前的"珍重"。明明不该是尚还有大好人生的人的眼神,这种眼神本该属于辗转千年的自己⋯⋯
回忆还是追上来,让他沉陷,让他窒息。


纸灯笼在寒风中簌簌作响,撞击木檐的沉闷声音如顿挫的低语。昏黄的灯光仿佛飞虫在黑暗中颤抖,殷长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爬动,沉默对峙的人们眼睛是晃动的暗影。整座庭院似乎在恐惧中瑟瑟发抖,呢喃不止。
老板站在一旁,攥紧的手明明已经冻得僵硬,手心却还是黏着冷汗。赵高不允许他参加博弈。虽然早已有所准备,但面对着玩弄人心、肆意妄为的师兄,还是被那阴枭的眼神盯得心底发寒。五位执棋人甚至包括了汤远,也就是说,他把孝忠的君主、值得托付的友人、无辜的孩子以及最希望对方好好活下去的医生,通通押上了生死的赌桌。胡亥和师父的安危自是不用他担心,他最担心的自然是棋局中最大的变数--状态不稳定且对这种情况最为陌生的医生。
来庭院的路上他曾详细地对医生解释过规则和风险,但医生似乎有些恍惚。他很想开口问医生记忆是否恢复了,却罕见地问不出口。他太害怕医生说出"是",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一团糟。近几年他过得步步为营,每个选择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完成。失去运筹帷幄的能力后,面对医生的眼神总让他手足无措。
于是他也只能站在一旁,倾尽自己毕生所学,一步步地推论棋子走向。师父的才能是他们这一方最大的优势,道人的心机确实深不可测,在不折损己方"散"的情况下接连杀掉对方三人,将战局推向最后的顶峰。医生仍然被护在里侧,被杀的概率微乎其微。他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,可仍然心悸到胃泛酸水。赵高的眼神仿佛毒蛇贴在背脊。
赵高扔下箸。一刹那间所有人陷入绝对的静止,然后缓慢地绽开不同的表情,仿佛慢镜头下的人生百态。他没有感知到心跳,只觉得内在的一切都陷入昏厥。
"五白"。赵高在关键一刻掷到了"五白",他可以杀掉敌阵内任意重要棋子。老板清楚地知道赵高不会选择杀死道人。他一定会选择杀掉医生--内心冷酷而笃定地下了判断。赵高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却在寂静中变成隆隆作响的咆哮。
"我要杀那个医生--不过,我可以给你个机会,甘罗。"
"被剥夺阳寿的那一瞬间是极其痛苦的,你可以自行和那个人了结,也算给他个解脱。"说着,刀柄叩在桌上,再平常不过的闷响仿佛在他耳边狠狠敲击一座巨钟。

他的感知变得空前敏锐,手脚不住颤动,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清醒过来。他一步一步走向赵高,开口想问什么,却发现喉咙嘶哑,唾液变得黏稠几乎凝结住了牙床。
他想问"为什么"。从未这么想笑,几乎听见自己癫狂的笑声在耳边回响。几千年的执念和疲惫爆发开来,质问的声音几乎像暴风雨般席卷过他脑海。为什么自己总是无能为力?明明尽心尽力想辅佐大公子,为什么还会出现致命的变故?明明医生都活过了二十四岁,为什么还是难逃一死?他做了那么多努力想让医生好好活下去,甚至不惜让这么重要的人失忆,将他推离自己身边⋯⋯他心痛过那么多次,退让过那么多次,多到连失望都麻木了,为什么会演变到今天这个局面?为什么死的人⋯⋯总不是我?
赵高似乎笑了几声,扭曲的声音空洞如金属,他一字一顿地说:"因为你的犹豫。这世道可不容你百般犹豫,狠不下心抓不住眼前人,自然就被收走了。你不死,不过是给你一段悔不当初的焦熬!"
他犹豫过照顾父亲和守护大公子,犹豫过对大公子尽忠还是陪伴医生,犹豫过残存的责任与私心,桩桩件件,最后都带来了无尽的悲痛与悔恨。是了,原因他早就知道。
世间安得双全法⋯⋯

老板抬起头,他脸上没有表情,双眼空洞洞的满是疲惫与绝望。赵高见他失神落魄的模样不耐烦地敲了敲棋盘,"甘罗,再不动手,那个医生的阳寿可就要被取走了。你真忍心?"
他猛然惊醒,看着已然从座位上站起的医生。医生向他走来,俊美苍白的脸上带着他熟悉的微笑。那是只对极亲近的人露出的微笑,阳光、温暖,带着满心的体贴与包容。他哑着嗓子问:"⋯⋯你⋯⋯想起来了吗?"
他听见对方一声短促而清晰的"嗯"。他甚至挤不出一个淡然的微笑,面无表情,心如刀割。医生伸手握住他持刀的手,温暖的触感一如多年前,只是那时的熨烫此时变成灼伤,他的感知早已麻木,却也被烫得一颤。
医生看着他的眼睛。那眼神坚定而释然。他已别无选择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脑中一片空白,刺穿了医生的胸膛。
血液仿佛灼热的铁水浇在他身上,他丝毫不动。他着迷般看着医生的脸,仿佛要将这容颜刻在心间。然后他拥抱医生已然松弛的身体,在这个迟来太久的、再也无法传给对方的拥抱里,他感到面颊一片湿冷。
从此以后,又只剩他一个人了。


他对世事无常看得太多太透了,却不能带着满心疲惫和彻悟归去。支撑他站在这里的,是对那人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和悔意,还有--他之前从未承认过的--爱意。
医生的卧室装饰不多,值得整理的都是医生念念叨叨太多遍的手表、证件、银行卡。对他毫无意义,对医生,现在也毫无意义了。他简单地整理出来一叠贵重物品,合上柜子前却瞥到一片雪白。
翻过纸片,是一篇格式随意、介于便条和信之间的文字。
"老板:
你看见这张纸时我一定已经不在了。
只有你知道我的柜子钥匙在哪。麻烦你帮我收拾收拾东西,送给我小姨。没必要对她撒谎,她爱哭又势利,但她很聪明,早晚会发现真象。你只要板着张脸把东西给她,别担心,她哭久了就不会哭了。对了,记得亲自送过去哈,别用快递,不安全。
我的记忆今天恢复了。我找到了鎏金耳环,然后才敢相信:那些隐隐约约的事是真的。说起来足足五年了啊,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,做梦都不敢信吧。当初在秦始皇陵我真的很怕啊,想想还是放不下心;烛、九龙杯、博山炉、法老王还有一系列数不清的灵物,我总觉得有点背后发凉,可又很好奇;住进水苍玉、变成兔子、穿越时空之类的,我的奇幻经历也是够呛,但是,事后觉得挺好笑的,毕竟这种待遇只有我了?!
所以,炉子这次真的做的过分了。这些记忆里,满满的都是我的喜怒哀乐,是我生命的一部分,是说抺掉就能抹掉的吗?
你也差不多,消失了一年让我好找,找到后来我都快疯了,想着你怎么能抛下我呢?我们怎么也同生死共患难吧?不是早就说过,我会帮你么?你把我的承诺当儿戏么?我是真的不想让你独自背负一切,你怎么就是不领情。后来我恢复了点记忆去问你,你也是模棱两可推就过去。你是想着这样我就能过正常的生活了?没有你?
"为了你好"才是最大的伤害,你和炉子都不懂。你们做这一切时考虑过我的感受么?结果怎么样?我还不是绕了一大圈子白白受罪,最后全想起来了。别再这样了,还好我了解你们,换了别人一定说绝交。
这次与赵高下棋应该就是结束了吧?太好了我可再也受不起罪了⋯⋯虽然当你看到这里时我估计也不用受罪了。想想还蛮开心的,哈哈。
我舍得吗?当然不舍得啊!我可舍不得街角的灌汤包,舍不得医院旁的栗子羹,舍不得巧克力啊什么的。还有那么多我没吃过的东西没见过的景色没交过的朋友⋯⋯我怎么舍得呢?
⋯⋯好吧,我也不舍得你。或者说,因为舍不得你,所以刚才那些东西我都舍得丢。
你其实明白了吧?⋯⋯我大概是有点喜欢你,说起来挺好笑的。把它忘了吧,顺便
把我也忘了,你经历过那么多任扶苏转世,应该习以为常了吧。
记得好好活下去啊。你已经没什么大事要做了,收收古董喝喝茶,或者出去见见这个新世界,总好过一直宅着。
那么,我该说的也差不多了⋯⋯再见,或者说永别?"
日期落款在棋局前一天。

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,才想起这个语气活泼的青年真的已经不在了。
傍晚的天空让人想起温润醇厚的江南黄酒,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,远处落日熔金,炊烟伴着千年不散的悠长呦喝袅袅上升。
他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
梦里是个薄凉的清晨,天空尚带着蛋壳般的浅淡青白色。他照例沏好茶,等着梦里那个过客推开他的门扉。
那时过客会对他笑,身后是满世界的阳光。
F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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